From drops to streams.
最開始時,只是一些微小水滴,日復日的流淌積累,慢慢成了小川。
2026年,我踏入四十歲。望向同儕,我們不知不覺地已由年青新進,逐漸蛻變成為各有自己創作方法與美學的「mid-career artist」。「mid-career artist」,這個名詞不容易定義,有人反問甚麼是mid-career,是以歲數還是資歷劃界?如果我換一個字:「中生代」,又落入了可疑的世代論陷阱 – 又如果我用「八十後」,這個看似客觀地以出生年份為界、而又背負了一定的年代框架……?
記得Ivanhoe說過不只一次,來到這個年紀、創作及工作了十餘年,開始知道也承認,自己是一個如何的模樣。成形。
就是一個慢慢長成為自己的過程,同時背後牽扯著一個時代的背景、奶水、土壤,也橫向牽繫著同代人在同時代不同腳步邁過的足印,成為一片風景。
方褀端、胡境陽、林俊浩、天台製作、黃呈欣、黃家駒、陳冠而,都是生於八十年代的香港劇場創作人,他們的成長背景也許是這樣的:在2007-2010年左右畢業,並開始投身劇場創作,耕耘至今約十餘年,仍然持續活躍。我們有點像同屆同學,曾在不同場景中相遇,或沒有相遇但同時持續創作。
上望是香港的劇場開創者,香港演藝學院、香港藝術發展局等institutions已然確立位置;於劇場評論與研究、以及社會傳播文化變遷的角度,則歷經紙本媒體受社交媒體急速發展而衰落、藝評文字空間收窄,深度而篇幅長的論述與藝評文字產量,相對十年前大幅下降。但我仍然相信,深度文字的力量與重量。
訪談之間,我得著了許多力量,關於不同性格及背景的創作者,接觸劇場藝術的緣起、從年月實踐下來淬煉的技法與心法、從各個作品的堆疊中逐漸成形的美學,並反照出其劇場觀與美學觀。
創作難教導,不容易言明,自是因為當中包含理性言語所不能觸及之處,也正是其珍貴的留白;與此同時,創作也不僅僅留在難以言喻的神秘領域,亦有其能敞開、舒展及可以分享之處。劇場也不僅僅在黑暗的劇場盒子之中,也在排練室、觀察細思、想像力、技藝的琢磨與生活之中。談論創作、梳理創作的心境、眼界與來時路,讓同行者、後來者、此刻或未來的創作者、觀眾、同城的人,相互啟發、觀照,也是一種小歷史的微觀書寫。
然後無論是drops還是streams,繼續流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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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當然知道「中生代」是個充滿歧義的字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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橫眼看去,2014年的風景是這樣的:我的牛棚藝術村12號屋,炎夏裡揮汗如雨,排練著第一部在這裡的作品《靜默。邊境族》,臨摹著心目中舞蹈、裝置與一個如廢墟般的劇場空間的模樣;同一個夏天,方褀端編導作品《N城記》於葵青劇院黑盒劇場上演、一個月後,胡境陽編劇作品《香港官立青春紀念學校》在牛棚劇場公演。黃呈欣首次受香港話劇團邀約,以《怪物》參與「國際黑盒劇場節2014」,林俊浩於香港藝術節「賽馬會當代舞蹈平台系列」發表編舞作品《單.雙》。也是這一年,黃家駒偕友人成立「流白之間」,李婉晶與艾浩家創辦「天台製作」。
作為一個non APA劇場創作者,大學畢業後走進劇場這個領域,路不知如何走。而這些人,是我心目中的virtual同班同學。
上望我目睹過鄧正健整理陳炳釗、小西整理馮程程,而我感到我的同代人aka同班同學,已經持續創作超過十年,也值得一次深度整理、值得好好梳理與論述。以深度文字之姿留存、流傳。
點滴經過歲月,匯聚成河,淬煉出的美學風格需要梳理,累積並實踐中的藝術觀與創作觀需要講述。
除了聚焦一個又一個的「製作」以外,涓滴更希望把視角拉闊、挖深,同時看見創作者斑駁的實踐軌跡,並側面折射出他們所身處的時空:某一個時代的香港。其時的創作生態、文化制策及資助制度,以至與當時的社會氣候的相互關係。是一片panorama。個體流動與創造,於此地交織成一片風景。
選擇這七個創作單位的準則在我,我挑選的準則包括:年紀相倣、「出道」日子相倣,持續於香港劇場領域活躍創作,具創造性、於多年的實踐中展現一定程度成熟的美學風格、創作手法,是theatre-makers。這七個創作單位皆是「八十後」,於1982至1987年間出生,編輯小組也曾多次討論,使用「中生代」或「八十後」較為合適?「八十後」是個準確而客觀的描述,但此詞本身又具備另一些文化意涵;「中生代」充滿歧義,必然會引來如何定義的眾多問題,諸如:誰是「第一代」?誰是「上一代」?其實有幾多代?代際論述有甚麼前設與限制?
我企圖以某種客觀的parameters為基準,但終究是一個充滿偏見的、既公共也私人的選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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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中生代」是遊移的,是relational的,或許也可以以「不是甚麼」去試圖定義 –
我想抓緊的,正是這個「relational」:「上面」/「之前」有些前人,在2000-2010年代掌握制度與資源,形成了涓滴的「中生代」的成長背景。「中生代」此刻不是「新仔」了,可能可以「mid-career」作為另一個描述,但也有人會質疑如何定義mid-career?藝術創作是否能以linear進程衡量?抑或mid-career相當程度上是以學院及資助制度作為框架去定調,而這樣定調又有何限制?